霍尔木兹海峡一断航,世界石油供应立刻大乱,各国进入自救模式,但远水和近渴都是问题。

俄罗斯石油依然有不利的政治标签,只有不怕欧美作妖的中国和勇于投机的印度敢长期大量进口俄罗斯石油。

加拿大石油在政治上安全,也不受大中东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但路途遥远,开采成本较高,输出设施也有限,扩建则受到环保和原住民压力,或许可以作为远水,但难解近渴。

美国石油倚重页岩油,开采成本更高,但上马快、下马也不拖泥带水,适合填补动态缺口,最适合当下的情况。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最新数据,美国四月中的原油和成品油出口攀升至每日近1290万桶。船舶追踪公司Kpler的数据显示,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三月也刷新纪录。这股浪潮毫无退潮意思,截至4月22日,有60多艘空舱超级油轮驶向美国的墨西哥湾沿岸,数量约为往常水平的两倍,显示美国能源出口在未来数月还会进一步上升。

但美国石油全球南方买不起;美国在欧洲的观感太差,长远来看,甚至可能成为政治不正确的选择;中国这边政治考虑绝对超过经济考虑,如果不是为了某种贸易平衡考虑,美国石油排在后面;印度有便宜的俄罗斯石油可买,为什么要买昂贵的美国石油?

美国页岩油还有轻质油的问题。页岩油是轻质油,中东石油也是轻质油,但比页岩油还是要重。对于炼油厂来说,原料油品有很高要求,吃惯重质油突然改吃轻质油,有各种不适,工艺条件需要全部改过,设备也需要适应性改装。就像煮汤一样,煮浓汤还是煮清汤有不同的煮法,最好砂锅、铁锅也要分别用。一样的道理。不过江湖救急的话,有什么锅用什么锅,该怎么煮就只有厨子辛苦一点了。

美国还有输出能力瓶颈问题。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的主要石油输出终端已经满负荷,扩建、新建要看长远需求,不会只为了一时急需,尤其要看霍尔木兹海峡海峡重开后是否还有这样的长期需求。这和委内瑞拉石油是一样的问题,谁都不肯砸几十、几百亿美元而没有相当确定的长远需求。

总的来说,美国石油能解近渴,但不宜作为远水。

替代能源才是远水。

核能的门槛太高,水电要上帝赏饭吃,煤有可能卷土重来。

煤在世界上的分布比石油、天然气广泛得多,储藏量更是巨大。煤和石油、天然气都是化石燃料,但生成条件要宽松得多。据测算,煤占全球化石燃料总储量90%,按照当前的化石燃料等效消耗量,可供至少100-150年的使用。

煤的问题有两个:

1、脏。烟气的含硫、含氮氧化物高,燃烧后的煤渣还留下很大的固体废物问题。

2、不便用于内燃机。

但现在,这两个都不再是问题。

超洁净煤燃烧技术将“黑”变“绿”,先进燃烧(如超超临界、预热燃烧)与烟气净化技术将烟尘、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浓度降至天然气发电标准甚至更低。

超超临界发电技术 (USC)通过高压高温蒸汽参数,大幅提高热效率,降低煤耗。预热燃烧技术在燃烧前将煤粉加热至800-900C,使得燃烧室内不再需要过量空气就可以确保稳定燃烧,抑制氮氧化物生成。流化床燃烧包括循环流化床(CFB)和增压流化床(PFB),前者通过循环使用极大提高转化率,后者通过加压提高燃烧温度和强度,同样提高转化率,两者还可以结合使用,达到床内脱硫,实现清洁燃烧。超低排放治理采用高性能低氮燃烧器、袋式除尘器及高效脱硫脱硝装置,实现污染物排放极小化。

捕捉的粉煤灰可以作为水泥填料,替代率可达10-30%,不仅废物利用,还显著改善水泥的施工性、成品强度和和密实性、降低水化热。

还可以将煤转化为合成气后再燃烧,实际上就是煤制氢,那就是零排放了。当然,说零排放,那是没有计入煤制氢过程的排放。文字游戏,人见人爱嘛。

采用超洁净煤燃烧技术后,烟尘、CO2、SO2排放接近甚至优于天然气机组的排放标准;大容量超超临界机组热效率可达40-45%以上;低阶煤、粉煤均可高效清洁利用。

中国在承诺碳达标、碳中和目标的同时,依然在大力建造煤电,就是因为采用了超洁净燃烧技术。 

电气化(尤其是汽车、卡车、火车)则解决了煤不便用于内燃机的问题。蒸汽机时代是用煤的,但那是外燃机,热效率和功率密度都明显不及内燃机。电气化后就不同了,电动汽车与燃油汽车比零百已经胜之不武了。铁路上直接弃疗,能电气化的地方都电气化了,只有实在没法架设长途输电线的地方还接着用内燃机车,但也是柴电动力的,只是把柴油发电机搬上机车而已。

新能源是太阳能和风能,太阳能包括光伏和光热,都有陆地和海上安装的选项。这些方面中国的领先就像高铁一样,妥妥的绕着世界拔足飞奔。这不仅环保,还可再生,不受地缘政治影响。海上风电可能是未来发展重点,既没有占用陆地和影响地表生态的问题,夜间风力还常常更大。

欧洲、日本可能心里过不去中国制造这个坎,但全球南方没有这个问题。全球南方倒逼欧洲、日本将是很有趣的局面。重要的是,用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在英国《卫报》访谈中的话,开发可再生能源是“我从未听说有人后悔”的选择。

新能源在价格上已经与化石能源很可竞争,初始投资是一个坎,但后续发电“约等于不要钱”。当然,还是要钱的,维修什么的少不了,但与需要持续消耗燃料是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

这才是真正管用的远水。

中国在超洁净煤燃烧技术和新能源方面遥遥领先,环保只是副产品,能源安全才是主要动力。中国还大力发展煤化工,中国尿素近80%来自煤,所以霍尔木兹海峡断航对中国化肥生产影响很小。只要有需要,聚合物(塑料、化纤、合成橡胶)主要走煤化工路线一样可行。

实际上,欧洲比谁都更需要中国技术。欧洲不缺煤,工业革命在欧洲首先发生,就是用煤烧出来的。但欧洲的超洁净煤燃烧技术因为思维定势而忽视了,落后了。欧洲新能源曾经领先,现在也决定性地落后了。要是欧洲拥抱中国洁净煤和新能源,即使断了俄罗斯尤其,也何至于现在这么被动?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全球南方更是需要拥抱中国的洁净煤和新能源。中国由于欧美压力,中止洁净煤技术出口。要是欧洲自己憋不住了,重新拥抱洁净煤(哪怕不是来自中国,而是自搞一套),也为中国洁净煤技术重新出口打开通道。在很长时间里,新能源的浪涌问题还是需要热电基荷作为压舱石,储能满足全电网需求还需要时日,尤其是季节性等长周期储能。天然气发电是最环保的选项,但霍尔木兹海峡提醒了全世界天然气发电的风险。新煤电其实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真正的平行选项,好处是大量国家都不缺煤。世界前20产煤大国依次为中国、印度、印尼、美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南非、哈萨克斯坦、蒙古、德国、波兰、土耳其、哥伦比亚、加拿大、越南、塞尔维亚、捷克、朝鲜、巴基斯坦、乌克兰。容易看到,分布很广,还有更多国家只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需求,而没有大力采煤和排进前20。

霍尔木兹海峡海峡提醒了全世界能源安全的极端重要性,中国的底线思维想到世界前面去了。这方面,中国不在意世界“盗版”中国思维,甚至乐意用低成本新能源技术帮助世界转型。至于欧美忌惮的“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那没办法,谁叫中国技术太香?

说来有意思:美国、印度一直热衷于“切断中东石油流向中国”的想法,认定这是战时间接制服中国的最有效办法。说到底,二战德国就是被缺油难倒的。但伊朗战争意外地向全世界证明:霍尔木兹海峡真断航的话,难受的不是中国,而是中国之外的全世界。印度真要在印度洋上下手通往中国的石油海运,慢说中国有N种办法叫印度生不如死,对中国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但这是题外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