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华大学教授郑毓煌先生的这条视频,用美国世界杯票价 1 万美元还一票难求、美国的“全国老百姓都在参与进来”作为例证,说明现在不是全球经济不好,而是中国经济不好,就连委内瑞拉、越南都形势大好、一片光明。
公共知识分子说话嘛,总是半真半假,只有这样说话才会得到人民群众山呼海啸般的拥护;那么,美国体育赛事门票为什么那么昂贵,是不是全国老百姓都参与进来了呢?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经济学现象。
先说结论,在过去二十年,美国物价水平翻倍,在这背后,是由于美国资本主义制度的核心——金融资本主义的发展,一方面确实造就了整体收入跑赢通胀,另一方面造成贫富差距拉大,富裕阶层与中产拉开距离,高收入群体推高了特定消费,代表性就是体育比赛门票。
首先看物价结果,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消费价格指数(CPI)计算,1990年1月的CPI基数为127.4,而到了2026年已超过310。这意味着,1990年的1美元,其购买力在今天需要大约 2.4至2.5美元才能匹配。某些消费领域比例超过了物价上涨,例如
高等教育:自1990年以来,美国大学学费及杂费上涨了 400%以上
医疗保健:医疗服务和医疗用品的价格上涨了约 300%
住房:全美平均房价中位数从1990年的约12万美元,飙升至近年来的40万美元以上,涨幅超过 230%
在扣除通胀后,美国的人均实际收入,或者说个人财富,确实实现了20%左右的净增长。根据美联储以及人口普查局的数据:1990年,扣除通胀调整后的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以2022年美元定值)约为 65,000美元;到了2020年代中期,这一数字增长到了约 78,000至80,000美元。
尽管物价在涨,但名义工资涨得更快。
这些增长的动力是美国独特的金融资本主义体制,这种制度通过提高促进科技创新、提升宏观经济效率、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以及创造的财富效应,在过去几十年里,确实把美国经济的蛋糕做大了。金融市场的核心功能是价格发现和资本配置。发达的资本市场像一把手术刀,能够迅速把资金从夕阳产业抽离,注入到最赚钱、效率最高的朝阳产业。
然而,有一利必有一弊,这二十年美国经济增长的结构是怎样呢?
美国的传统产业通过全球化外包、技术替代、削弱工会,将利润留给资方,导致普通工人的薪资增长陷入长期停滞,直到近年来因劳动力短缺才有所改善。
企业不把利润用于给员工加薪或进行长期研发,而是直接在二级市场回购自己的股票来推高股价。仅在过去十年里,标准普尔500指数成分股公司用于回购和分红的资金就高达数万亿美元。
这些现象导致了赢家通吃的金融体系与失衡的企业高管薪酬机制。
投行、对冲基金、私募股权等金融业本质上是财富的分配者而非直接生产者。金融化导致社会精英疯狂涌入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或投行高管可以通过金融杠杆,对整个社会的经济成果进行抽成。一个顶级的对冲基金经理一年的分红,可能超过数万名中产阶级一生的收入。
根据美国经济政策研究所的研究,1978年美国顶级公司CEO的薪酬是普通员工的30倍左右;而到了2020年代,这一比例已经拉大到 300倍到400倍。这些CEO正是那些愿意花几万美元买一张球票、或者花数百万美元买体育场VIP包厢的核心客户。
美国的贫富悬殊正在快速拉大,美国社会引以为豪的中产阶级占主流的社会结构正崩塌,财富和收入的增长极度向顶端集中,导致了社会分化。
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CBO)数据,1990年,美国前10%的高收入群体占据了全美总收入的约 38%。当前,前10%的收入份额已飙升至接近 48-50%。
美联储关于美国财富分配的报告显示:目前,美国前10%的富裕家庭控制了全美超过66%的资产总额。相比之下,占人口50%的“中产及以下群体”仅共同拥有约 2.5%的全美财富。
顶端人群的财富暴增直接转化为对体育赛事、演唱会等供给稀缺的体验消费的强支付意愿,这是一个经济学现象:
对于前10%的家庭而言,实际可支配收入的边际增长远超生活必需品的消耗速度。当他们拥有大量超额财富时,对于具有排他性、社交属性和稀缺性的体验型商品——例如体育赛事,其价格敏感度极低。
事实是,美国最热门的体育赛事超级碗,1990年的平均门票面值为 125美元,而近年来,超级碗的二级市场平均入场票价已飙升至 7,000至9,000美元之间,涨幅超过60 倍。
过去30年,四大联赛(NFL, NBA, MLB, NHL)的平均票价涨幅不仅远超通胀,也远超中产阶级的收入涨幅。
为了迎合这前10%高净值人群的“高支付意愿”,俱乐部在改建体育场馆时,纷纷减少了普通廉价看台座席,大幅增加了豪华包厢、俱乐部座席和VIP专区。这些位置单场售价可达数千甚至数万美元,而且往往一票难求。
导致高票价的还有其他原因:
动态定价:球队俱乐部使用智能计算机程序实时调整票价。一旦球队胜率高或比赛热门,票价就会立刻上涨。高昂的运营成本:球队需要为明星运动员支付巨额薪水,并投入巨资建设庞大的体育设施。二手市场加价:黄牛合法化,一些平台允许球迷和职业票贩子转售门票,这推高了热门赛事的抢购门票价格。
美国财富向顶端10%集中, 他们对稀缺资源(如体育门票)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抬价能力,最终将普通中产挤出了高端消费市场。
实际上,美国的体育赛事、演唱会门票在过去十年价格飙涨,已经成为美国中产阶级声讨的一个社会问题:
美国超级杯门票6000 美元和欧洲冠军联赛门票 90 欧元,恰恰反映了美国的经济模式和欧洲经济模式不同,这就是我倡导的 #比较管理学 一直在探讨的话题 参见《中国管理模式对话缪博士(一)| 比较管理学和ERP原理》
所以,当我看到清华郑教授视频下面那些山呼海啸的网民,我一直深信,这批网民是中国最愚蠢的人群,没有之一——这些人蠢得,一是不理解美式经济根本没办法适用于中国,二是即便他们在美国,也是被前 10% 消费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