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公开透明!
2026年8月9日,欧菲光一纸澄清公告,引发市场强烈反响。
措辞没有留任何余地:“不存在与新思考、新菲光互相通用、共享的研发技术及专利”“未为新菲光生产或代工该报道所述光模块光学组件”“不存在人为压低公司零部件售价、向新菲光转移利润的行为”。公司已向相关媒体发出撤稿通知函并报案。
本周一,欧菲光股价低开低走,截至收盘下跌2.89%,报7.40元。
引发这份公告的,是三天前在市场上流传的一篇报道。
8月6日,《欧菲光遭举报!实控人蔡荣军被指设体外公司掏空上市公司资产》将“实控人蔡荣军”“新思考”“新菲光”“体外公司”“掏空上市公司”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构建了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欧菲光是否通过实控人控制的关联企业,将上市公司的资源和利益向外转移?
单看这一步,事情很像一场标准的“报道—澄清”。但公告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把几个过去容易被忽略的事实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一篇看似简单的“辟谣”公告,牵出了三家公司、两条产业链,以及一段持续十年的股权和业务历史。新思考、新菲光与欧菲光之间的关系,远比“体外公司”四个字复杂得多。
新思考、新菲光
各有来路
举报文章之所以能迅速引发关注,是因为它抓住了一条听起来特别顺畅的逻辑链:欧菲光做VCM马达→投入研发→业务成熟→拆给新公司→新公司赚钱。这条叙事天然带着“上市公司被掏空”的戏剧性。
但人生比演戏更加复杂:新思考和新菲光,是两家完全不同的公司,不能放在一条线上叙述!
先看新思考:公司称,新思考是蔡荣军及其控制的企业深圳和正收购来的,并不存在“早年从欧菲光拆分VCM马达核心业务”这回事。公开信息显示,新思考电机成立于2014年,2016年蔡振鹏等人收购了约90.03%股权,直到2021年蔡荣军及其控制的企业才进入股东体系。
分开来看,这是三件事:新思考被蔡荣军收入麾下是一件事;新思考与欧菲光长期有业务往来是另一件事;把新思考说成是欧菲光把VCM业务“拆出去”的产物,则是第三件事。这三件事不能揉在一起看。
事实上,欧菲光与新思考的业务绑定发生在蔡荣军成为控制人之前——2018到2020年间采购额已达相当规模,蔡荣军2021年才进入股东体系。
至少从公开股权和工商资料看,这不是一个“先拆分业务、再由上市公司采购”的故事,而更像一家产业链企业长期合作后,控制权关系进一步变化的过程。
把历史厘清之后看现状。根据公告及新思考招股书,2023年至2025年,欧菲光向新思考采购材料及接受服务的金额分别为3.26亿元、4.32亿元、5.95亿元,占新思考同期收入的比例分别为37.9%、27.6%、30.4%。2026年前四个月,这个比例进一步升至41.7%,金额达2.90亿元。欧菲光长期是新思考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与此同时,新思考自身规模也在快速攀升。招股书显示,其营收从2023年的8.55亿元增长到2025年的19.57亿元,复合年增长率51.3%;净利润从亏损3010万元到盈利1.20亿元;毛利率从8.4%提升至16.7%。
这些数字本身,既不能直接证明利益输送,但也不该被轻飘飘地一句带过,而更可能是:欧菲光与新思考之间,已形成相当深的产业链绑定。
过去这种关系只停留在财报关联交易表里。但2026年,情况变了。1月4日新思考首次向港交所递表,7月2日失效,仅隔三天,新思考便再次递表,联席保荐人为中金公司和华泰国际。
对于欧菲光而言,新思考从“财报里的一家关联供应商”变成了需要单独接受港交所审视的拟上市主体,客户集中度、关联交易公允性、业务独立性也变成了“必答题”。
同一时期,新菲光由欧菲光创始人蔡荣军发起设立。2020年成立后,2021年6月,新菲光便实现了40G和100G SR4产品量产,目前正处在800G、1.6T光模块量产扩产的关键节点。
其深圳工厂800G月产能约10万只,1.6T约4万只,北美工厂1.6T约1万只,已经进入了北美多个头部数据中心客户的供应链,目标是在3年左右达到400亿元的年产值。
与此同时,均胜电子全资子公司宁波均胜光电子于2026年8月确认持有新菲光约13.62%的股权,成为新菲光第二大股东。这意味着新菲光除了蔡荣军控制的和正实业外,还有外部上市公司股东。
举报文章直接指控新菲光通过“技术无偿输送”等方式获取欧菲光的技术资源,而据媒体报道,新菲光内部高管此前也曾表示,目前新菲光处于量产的关键时期,需要更多欧菲光过往量产经验的赋能,也不排除跟欧菲光有更多资本层面合作的可能,以获得欧菲光支持。
媒体同时报道,对比起其他的光模块厂商,新菲光的光模块业务衍生于欧菲光过往的消费电子光学技术积累,同时拥有更强大的自动化量产能力。
正是这些信息,让“欧菲光是否向新菲光输送技术”被放到了聚光灯下。但做分析不能“听得风就是雨”。目前公开资料尚不足以证明二者之间存在资产或技术转移关系。
总而言之,新思考踩中“港股IPO”节点,新菲光踩中“AI光模块”风口,两家公司都与欧菲光实控人蔡荣军存在关联,但关联本身并不等同于利益输送,关键仍在于交易是否公允、业务是否独立。
“公允”两字
能服众吗?
澄清公告的内容,大致可以归为三个层面。
关于历史,公司的说法是新思考并非从欧菲光内部拆分出来的——这是最容易验证的一项,从时间线上看基本可以厘清。
关于技术和业务,公司否认与新思考、新菲光共享技术及专利;否认欧菲光承担研发亏损后将成熟工艺无偿转给关联公司;否认欧菲光为新菲光代工光模块产品。
公司强调,其研发聚焦光学镜头模组、摄像模组封装、车载光学组件等自有方向,未涉及WLG晶圆级玻璃、高精度光学耦合等CPO核心工艺。各家独立运营,经营场地也完全不同——欧菲光主要在南昌和合肥,新菲光在深圳光明,新思考在浙江嘉善。
关于关联交易,这反而不是争议的所在——交易确实存在,但两家的关联交易有所不同。
从公告来看,公司与新菲光近三年仅发生过一笔123.48万元的厂房出租交易;向新思考的采购则从3.24亿元一路增长到5.95亿元。公司的解释是:这些交易属于正常关联采购,价格按市场行情确定,并受到终端客户认证、规格和定价机制的约束。
逻辑很清楚:在摄像头模组产业里,马达供应商通常需经终端客户认证,产品规格和供应商选择很大程度上由终端客户决定,价格也因此受到约束。欧菲光作为模组厂商,并不能单方面决定向谁采购、以什么价格采购。
多年来,新思考的毛利率从8.4%一路升至16.7%,从公开披露数据看,尚未显示出明显异常的高毛利水平。但由于不同企业产品结构和客户结构存在差异,仅凭整体毛利率无法判断单笔关联交易价格是否公允。
客户集中度方面,2023年至2025年,及2026年前四个月,新思考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分别为90.5%、93.7%、85.4%和86.2%,其中欧菲光一家贡献了37.9%、27.6%、30.4%和41.7%的收入,依赖度很深。
同类产品价格差异方面,同一型号马达卖给欧菲光和独立客户的价格有无显著不同?这是验证“终端客户定价”的关键证据,但招股书和年报均未披露到这一颗粒度。
2025年新思考和公司的关联采购额5.95亿元,2026年度,公司预计与关联方日常关联交易总额不超过11.56亿元,较2025年的约6.17亿元接近翻倍,这正是新思考IPO前夕,市场对关联交易公允性格外关注的背景所在。
此外,新思考管理层也存在人员关联:总经理赵伟2025年3月加入新思考,此前长期在欧菲光任职;董事长蔡荣军同时担任欧菲光董事长;蔡氏家族合计持股约56.97%。
一份澄清公告可以纠正报道中的错误,也可以把容易被混淆的历史关系重新摊开。但对资本市场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哪一方说了什么,而是哪些事实能被独立材料、财务数据和不同时间线交叉验证。
目前能确认的是:新思考并非从欧菲光拆分,但双方已形成深度产业链绑定,欧菲光贡献了新思考三到四成的收入,而新思考正带着较高客户集中度冲刺港股IPO。至于另一个关联方新菲光,与公司直接交易规模较小,但正站在AI光模块风口上。
这些事实,既不意味着质疑成立,也不意味着一纸公告能让疑问消失。
新思考和新菲光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边界问题”。新思考对应的是既有产业链关系——长期关联采购的价格是否公允?新菲光对应的则是新业务边界——欧菲光的技术、人员、供应链有无被实质性地输送过去?
如果这些问题能被招股书、年报和监管文件逐一回应,争议自然消散。反之,如果始终只有“公允”“不存在”的原则性表述,缺少可交叉验证的数据,疑问不会自动消失。
尾声
企业的关联交易并非一定负面,真正影响判断的是交易是否具有商业合理性,以及企业能否证明离开关联方后仍具备独立经营能力。资本市场关注的,从来不是“关联交易”四个字本身,而是背后的价格、条件和边界。
免责声明(上下滑动查看全部)
任何在本文出现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个股、评论、预测、图表、指标、理论、任何形式的表述等)均只作为参考,投资人须对任何自主决定的投资行为负责。另,本文中的任何观点、分析及预测不构成对阅读者任何形式的投资建议,亦不对因使用本文内容所引发的直接或间接损失负任何责任。投资有风险,过往业绩不预示未来表现。财经下午茶力求文章所载内容及观点客观公正,但不保证其准确性、完整性、及时性等。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