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三国杀”，沙土巴“三结义”

　　2月28日，美以伊开启“三国杀”。8月7日，沙土巴火线“三结义”。

　　这是标准的结盟语言——对三国中任何一方的武装攻击都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和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在麦加出席联合防务峰会，并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以加强对任何侵略行为的集体威慑。

　　在绵延的中东战火中，沙土巴三边防务协议备受各方关注。比如《印度时报》报道就关注，对印度而言，关键问题在于巴基斯坦能从这个“伊斯兰版北约”中获得什么？而主流的国际舆论，更关注三国结盟能给地区安全带来什么。

　　盟友？美国“靠不住”

　　印度正在密切关注这一安排。《印度时报》报道认为，沙特阿拉伯为该联盟带来了雄厚的财力和地区影响力，土耳其带来了快速发展的国防工业、北约经验以及与伊斯兰堡日益密切的军事关系，巴基斯坦则贡献了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核威慑力量。

　　而沙土巴签约结盟的背景，实与印度无关。分析人士指出，在伊朗战事影响外溢的背景下，地区国家发现美国的安全承诺“靠不住”，因而寻求加强彼此间安全合作，尝试建立地区集体安全机制。

　　土耳其智库战略思维研究院地区问题分析师富尔坎·哈米特表示，尽管该协议的操作细节尚不明确，但其重要性部分源于三个国家互补的军事和经济实力。土耳其拥有规模庞大的军队和快速发展的国防工业；巴基斯坦具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并具备战略打击能力；沙特则拥有雄厚的财力和巨额国防开支，以上条件能够助力该伙伴关系成长为多层次、具备实操效力的战略平台。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教授日前也对媒体表示，这场战事让那些在防卫安全上依赖美国的中东国家对美国提供"保护伞"的意愿和能力产生怀疑。“如果美军连自己的基地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这些国家？”

　　埃及、土耳其、沙特、巴基斯坦等国认识到，国家安全不能靠美国，还得依靠自身。这是伊朗战事给中东格局带来的变化之一。这些地区国家正寻求组成军事合作网络，在美国"保护伞"靠不住的情况下，为自身和地区提供集体安全保障。

　　安全焦虑的不断攀升，加速了沙特在中东地区防务体系建设上的布局。分析人士表示，以前，沙特在安全上主要依靠美国，现在它希望同时拥有美国、巴基斯坦、土耳其等多个安全伙伴，实现“安全多元化”。

　　安全，沙特想扛起来

　　盛夏的阿拉伯半岛，正被两道海峡的阴影同时笼罩。东面是迟迟未能疏通的霍尔木兹海峡，西面是被胡塞武装越收越紧的曼德-红海锁链。夹在中间的沙特阿拉伯，虽有沙特阿美第二季度靠油价高位净赚327亿美元之利，但能源安全的弦已经越绷越紧。

　　8月5日，胡塞武装发布两份战报：红海北部、沙特港口城市延布外，多枚弹道导弹精准击中沙特油轮“瓦法”号；数小时后，亚丁湾东南部距亚丁港约95海里处，弹道导弹命中另一艘沙特油轮“黛西”号，迫其返航。

　　单日双袭，胡塞将封锁从红海南部的曼德海峡明确升级到红海北部。自7月13日也门首都萨那国际机场遭空袭以来，胡塞武装与沙特打破了双方之间近四年的事实停火。胡塞武装于7月20日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截至8月5日，已累计袭击8艘沙特油轮，并在红海和阿拉伯海累计拦截并迫使29艘沙特油轮返航。

　　正是在油轮和领土屡屡遭袭的背景下，沙特迅速主导建立了两个防务体系。7月30日，沙特、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约旦、苏丹、也门、孟加拉国、尼日利亚、吉布提、索马里14国在利雅得发表联合声明，宣布筹建“多国海上防卫联盟”，总部设于利雅得，覆盖红海、曼德海峡与亚丁湾。

　　随后就是8月7日，沙土巴三国领导人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

　　值得关注的是，面对胡塞武装的袭击，沙特的回击克制而有限。7月24日，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空袭红海港口城市荷台达，打击胡塞军事目标。胡塞武装随即以导弹和无人机回敬吉赞与延布的阿美石油设施。7月27日，胡塞又宣布使用无人机打击沙特原油运输网络相关基础设施。此后，利雅得未再扩大空袭规模。

　　自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门政治分析人士穆克比勒·纳吉认为，沙特有能力打击胡塞武装，但不希望陷入损害自身发展利益的长期冲突，因为“胡塞武装习惯于战时状态，而沙特有大量关键基础设施、投资和发展重点项目需要保护”。

　　被胡塞武装打击的延布港位于红海中北部，本是沙特绕开霍尔木兹的“后门”——东西输油管道横跨阿拉伯半岛，全长1200多公里，日输上限700万桶，其中约500万桶经延布装船出口。2026年7月，沙特每日约75%的出口原油与凝析油从延布港外运。

　　而8月5日的一击意味着：胡塞的远程弹道导弹和海上监视体系，已把红海北部、苏伊士方向、延布近海拖入拒止半径。

　　伊朗，是欢迎的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钮松指出，胡塞并没有能力完全控制红海特别是曼德海峡的通航，毕竟美以也深度介入红海，因此沙特油气对外贸易还谈不上被“两线锁死”，但是进入了双段风险溢价区间。

　　他认为，胡塞武装矛头直指沙特，试图对整个红海海域施加封锁举措，有借美伊战事胶着之机找沙特“翻旧账”的考虑，但本质上是为了策应伊朗，缓解伊朗在霍尔木兹方向的战略压力，并对美国形成牵制。

　　在此背景下，伊朗对于沙土巴三边安全协议的态度特别值得玩味。

　　据欧洲新闻社8月8日报道，伊朗政府8日对土耳其、巴基斯坦和沙特阿拉伯在麦加达成的共同防务协议表示欢迎，称该协议是该地区国家之间达成的一项专属协议，因此值得效仿。但伊朗同时也指出协议仍缺乏实现目标的“路线图”，并且警告称，“误判”的代价将会十分高昂。

　　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易卜拉欣·阿齐兹专门对沙特和美国发出信息：该协议证明“阿拉伯国家最终明白，安全不能靠从外部输入，而是必须在地区内建立”。“但是，这仍是一项缺失了路线图的协议。”阿齐兹警告：“一次误判就是一次历史性错误。伊朗已经证明，每一个错误都会付出代价。保持平衡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一句话，伊朗认同三边协议中的“安全自主”精神，但警惕其可能对伊朗形成的威胁。

　　协议，能走多远？

　　以战火为背景，沙土巴三边安全协议可谓正逢其时。然而，在美伊战争中这份协议的实际效用还无法确定。

　　海湾研究中心主席阿卜杜勒阿齐兹·萨格尔认为，协议的政治象征意义非常重要。原因很简单：三个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穆斯林国家，在地区高度不确定的时刻走到了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意味着中东国家以及其他地区性、中等强国，越来越愿意在安全事务上加强协调，而不是完全等待外部力量提供安全方案。

　　对于三边协议的前景，萨格尔的判断也非常谨慎：如果这个协议只是一次政治宣示，那么它的实际意义有限；如果未来能够逐渐制度化，并落实到军事合作、防务工业、情报共享以及危机协调机制，那么它才可能真正推动一个更加由地区国家主导的安全架构。

　　所以，真正需要观察的不是8月7日签了什么，而是未来一年，这份协议能够落实多少。

　　伊斯坦布尔马尔马拉大学教授巴里什·多斯特则直接对该协议建立的安全机制的有效性表示质疑，“我认为在实践中它不会证明非常有效，外交历史上充满了数千个条约文本。”

　　对于沙特主导建立的“多国海上防卫联盟”，钮松认为，这是一种激烈的态度宣示，但这一先天不足的联盟很难对胡塞武装产生实际威慑。

　　其一，与会的多数国家更大程度只是给予沙特道义支持，并不愿亲自“下场”与伊朗及胡塞爆发直接军事冲突，避免深度卷入美伊冲突。其二，沙特并不拥有打造和领导该联盟的成熟经验，此前美欧针对霍尔木兹的“护航联盟”也未发挥预期效能，沙特相较于美欧更难驾驭功能相似的海上防卫机制。

　　其中的核心原因在于，沙特还远未能迈向区域安全自主，它与美国的盟友关系恰恰使其难以在美伊冲突中置身事外。比如阿联酋与阿曼在对伊关系上相对温和，阿曼作为霍尔木兹另一沿岸小国更高度谨慎，不愿因与沙特走太近引发胡塞“迁怒”，这也是两国缺席签字的原因。

　　文/王妤心泓

　　（光明日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