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似乎已经要看韩国股市脸色行事才行。

7月16日,就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幕前一天,A股科技板块再次遭遇重挫。

截至收盘,上证指数下跌1.85%,报3882.41点;深证成指下跌1.97%,创业板指下跌2.95%,科创50指数下跌4.02%,北证50指数下跌2.65%。沪深京三市成交额为24189亿元,较前一个交易日减少约1685亿元。存储芯片、先进封装、半导体设备、PCB等板块跌幅居前。

根据东财Choice统计,7月16日沪深两市可交易A股中,2344只上涨,2695只下跌,160只平盘;剔除当日上市新股,共有46只股票涨停、41只跌停。但是,盘面表现和股民的体感完全不同。

还没收盘,就有专家跳出来洗地,称长鑫科技IPO抽血是个伪命题。所以,没有专家背书的韩国股市就成了背锅侠。韩国综合指数再度暴跌超过6%;存储芯片和高位科技股成为亚洲市场抛售重点。现在,据说量化机构已经将数据锚定韩国股指,在A股套利。

7月17日,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在上海开幕。产业盛会即将登场,然而二级市场却在集中撤离科创标的。

深算派认为,韩国股市巨震、前期科技股交易拥挤、长鑫科技巨额发行带来的资金再配置、部分公司估值过高,都是影响A股的重要因素。

然而,为何每逢市场剧烈波动,量化机构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呢?

投资者厌恶量化,更多是源于一场持续扩大的公平危机。机器对价格的控制越来越强,然而普通投资者对机器如何影响股价却几乎一无所知。

深算派建议取缔量化,针对的是高频交易、超短周期交易、依靠速度和通道优势获利的程序化策略。养老金长期配置、指数基金跟踪、正常套期保值以及承担持续报价义务的做市业务,应当另行管理。

01

量化失去公众信任,根源在不公平!

公众其实并不反对数学、计算机和数据分析。

利用财务数据筛选公司,研究产业周期,构建长期投资组合,同样可以称为量化投资。这类方法服务于研究效率,与传统基本面投资并没有根本冲突。

当前争议最强烈的量化机构,依赖的是主机托管、交易单元、低延迟系统、自动报单、瞬时撤单和高速行情。它们研究的重点,在于价格、成交量、盘口结构、散户情绪和其他交易者的下一步行动。

一直有市场传闻,量化机构直接把服务器放到了交易所。后来,经过整改之后,交易所公开的使用规则是,为机构提供主机托管、交易单元、交易网关和行情信息服务。当然,高频机构还须额外报告交易系统服务器所在地、系统测试报告及故障应急方案。程序化交易者如果发生严重异常交易,交易所还可以要求会员暂停其使用主机托管资源。

不过,这仍然比中小投资者有太多便利。

普通投资者只能通过公共网络观察行情、分析信息、发起委托。但部分专业机构特别是量化机构,却拥有更快的行情接收网络、更短的订单传输路径以及更强的计算能力。两者都在A股开户,接受同样的涨跌停制度,实际面对的交易条件却并不对等,并不平等。

上交所公开表示,量化交易有助于提供流动性、促进价格发现,高频交易相对中小投资者也具有明显的技术、信息和速度优势,策略趋同可能引发交易共振,进而加大市场波动。

现行规则将单个账户每秒申报、撤单合计达到300笔以上,或者单日申报、撤单合计达到2万笔以上,认定为高频交易。普通投资者完成一次观察、判断和点击,往往需要数秒;但是,达到监管标准的量化账户,一秒钟内可以发出数百笔指令。

更值得关注的是,高频交易造成的市场伤害,未必来自人为合谋。

上交所明确列出了瞬时申报速率异常、频繁瞬时撤单、频繁拉抬打压、短时间大额成交这四类程序化异常交易。上交所还指出,同一管理人旗下多只产品在市场剧烈波动时,可能触发相同信号,短时间内集中进行同方向交易,加剧市场波动。试运行期间,触发相关指标的主体主要为量化私募和券商自营,中小个人投资者基本没有涉及。

在过去,人们理解的市场操纵,往往需要资金方预谋、账户配合和主观故意。算法时代出现了一种新的风险:没有统一指令,没有共同会议,大量相似模型仍然可能在同一时间买入或卖出,产生近似于集体拉抬、集体打压的价格效果。

趋势模型发现股价下跌,自动卖出;波动率上升,风险模型降低仓位;ETF遭遇赎回,被动出售成分股;更多股票跌破技术阈值,止损程序继续启动。每套模型都能解释自己的交易,合在一起却可能制造踩踏。

量化交易,虽然找不到一个统一操盘者,却不等于市场没有受到系统性的伤害。

量化机构成为“过街老鼠”,有着深层次的原因。让投资者真正反感的,是少数量化机构凭借速度、设备和通道获得优势,却把由此产生的波动和流动性风险留给整个市场!

02

暴跌的元凶

7月16日,韩国综合指数下跌超过6%。韩国监管部门当天宣布,将研究针对单只股票杠杆ETF的新措施。

路透社报道,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合计权重,已经超过韩国综合指数的一半。与这两家公司挂钩的单只股票杠杆ETF,被韩国市场人士视为近期股市剧烈波动的重要放大器之一。截至5月底,韩国投资者借款入市规模达到创纪录的60万亿韩元。韩国监管部门负责人此前也承认,对此类产品的批准过于仓促。

韩国的教训,值得中国资本市场借鉴。

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长鑫科技处于同一条全球存储产业链,韩国存储股波动传导至A股具有基本面基础。DRAM价格、HBM需求、资本开支和全球供需变化,本来就会同时影响各国半导体股票。

合理关联,但不应该在量化机构那里演变成分钟级的机械跟随。

长鑫科技的技术水平、产能进度和客户结构,不会因为SK海力士一天大跌而突然改变。但是,A股大量存储、设备、材料公司却可能迅速被贴上相同的风险标签。

跨市场量化模型,可以把韩国综合指数、SK海力士、三星电子、海外半导体指数、存储产品报价与A股相关股票建立统计关系。韩国市场下跌,模型降低A股半导体仓位;A股价格随之走弱,趋势策略继续卖出。随后,波动率模型、ETF套利和程序止损可能陆续加入。

很重要的一点,长鑫科技IPO是今天股市下跌的重要原因。

长鑫科技最终发行价为8.66元,初始发行约66.88亿股,预计募集资金总额约579.19亿元。按照2025年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前后孰低的净利润计算,发行市盈率为308.92倍同期行业平均市盈率为76.32倍,可比公司平均市盈率为134.62倍。

此前,市场中普遍流传其发行价为4.41元:招股书披露的募投项目拟使用资金为295亿元,除以初始发行约66.88亿股,得出每股约4.41元。然而,长鑫科技最终发行价为8.66元,预计募资额也由募投项目所需的295亿元扩大至约579.19亿元!

长鑫科技在2025年刚刚扭亏,存储行业又处于盈利快速上升阶段,用上一年度较低利润来计算市盈率,或许容易放大估值倍数。

但市场仍有权要求公司和投行给出更为充分的解释。

为什么发行规模可以显著超过募投项目拟使用资金?询价机构采用了怎样的盈利预测和周期假设?报价分布是否高度集中?战略配售、网下投资者、中签者和上市后投资者分别承担什么风险?超出募投项目需求的资金将如何使用?

巨额IPO进入申购阶段,机构需要配置申购和配售资金,存储板块需要重新建立估值坐标。总之,市场的确因此出现了强烈的虹吸和踩踏。

03

量化正在消灭耐心资本

我们要建设金融强国,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要让资本服务实体经济、支持科技创新、提高直接融资效率、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拓宽居民财产性收入渠道。

从现实情况看,高频与超短周期量化的时间尺度,与这些目标越来越难以兼容。

芯片制造需要十年研发和持续资本投入,创新药则需要漫长的临床验证,工业软件需要多年迭代。耐心资本研究企业未来三年、五年和十年的竞争力。然而,高频模型研究的是未来几秒、几分钟的股价变化,散户情绪的波动。

长期资本依靠企业成长获得回报。但速度型量化很大一部分收益来自订单排序、短期价差、波动和交易对手的执行成本。

当高频和超短资金在股市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上市公司的中长期成长逻辑就可能被压缩成五分钟的交易信号。长期资金如果反复承受机器制造的短期冲击,被量化收割,那么它们也会被迫缩短持有周期。现在,这种情况正在发生。

当然,所谓机构在抱团高估科技股、在追捧“伪科技”的过程中,这些交易行为同样容易被量化机构放大。

泡沫往往由多种力量共同推动。卖方集中推荐,主动基金抱团,产业资本释放乐观预期,社交媒体制造热度,股价和成交量开始上涨。动量、资金流、换手率和行业热度进入量化模型后,机器就会迅速买入,形成自我强化。

所以说,量化机构通常并不是泡沫的最初制造者,全却可能成为效率极高的鼓风机。

同样的逻辑,当市场下跌时,反馈链条反向运行。价格下降成为新的卖出理由,风险模型压缩仓位,机构为了控制净值波动持续减仓。公司究竟拥有多少核心技术,有多少成长性,此时已经不再重要。

这种短炒行为,与培育耐心资本的初衷完全背离,与帮助科创企业做大做强背离,也与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背离!

04

量化这本经,是如何被我们念歪的

海外市场也拥有量化交易,但这并不能成为A股放任高频交易的理由。

欧盟MiFID II要求,算法交易机构必须建立有效的系统和风险控制,设置交易阈值,防止错误订单和扰乱市场的交易;高频机构必须保存全部报单、撤单、成交和报价的准确时间序列。承担做市职责的算法交易者,还要在规定时段持续提供可预期的流动性。

上述这套规则表达了一个朴素原则:享受技术便利和市场资源的同时,必须也要承担对应的公共责任。

我国资本市场拥有数量庞大的个人投资者,交易制度、涨跌停约束和投资者结构均有其自身特点。上交所在解释程序化交易规则时也强调,制度设计立足于“中小投资者占绝大多数”这一市场实际。

市场对指数失真的质疑,也多少与此有关。

虽然目前并没有公开证据证明,重要会议前存在有组织的打压、会议召开后又通过指标股拉升指数的情况。但我国股市的指数采用市值加权,这就意味着大市值公司对点位影响更大。

交易所其实完全可以每日公布主要指数前20只权重股的点位贡献,同时公布等权指数、个股涨跌中位数、上涨与下跌家数、程序化成交占比、高频账户成交占比、自动撤单规模以及不同类型投资者的净买卖情况。

如果股市在重大会议前后出现异常波动,还可以发布专项交易监测报告,说明是否存在程序化集中同向交易、异常拉抬打压、ETF异常申赎和明显的跨市场共振。

公信力,比黄金更重要!

05

哪些量化,应该被取缔

“取缔量化”需要划出一条清晰的边界。

需要退出市场的,是依靠微秒、毫秒优势获利的高频交易,是超高报撤单、瞬时追涨杀跌和盘口预测型策略,是利用主机位置、专用线路及信息速度形成实质性特权的交易模式。

另外,那些运用计算机进行长期基本面选股,养老金和保险资金进行资产配置,指数基金完成被动跟踪,企业开展风险对冲,做市商履行持续双向报价义务,这些活动具有实际经济功能,可以保留并接受相应监管。

深算派建议,关于量化机构的改革可以从以下六个方面推进:

第一,消除速度特权。主机托管、交易单元、网关和增强行情服务的分配规则、收费标准、使用主体应当充分公开。影响成交排序的技术资源,如果无法公平获得,就不应成为少数机构稳定获利的工具!

第二,提高超短交易成本。对极短时间撤单、高撤单率和巨量报单实施累进流量费、撤单费,研究合理的订单最短停留时间。交易行为对公共系统占用越大,承担的成本也应越高。

第三,暂停新增以A股高频和日内超短交易为核心的量化产品。存量产品设置明确的过渡期,逐步压低换手率、报撤单频率和市场冲击。改革需要清晰时间表,不能永远停留在研究阶段。

第四,建立算法责任制。重大策略要保存模型版本、主要参数、风控阈值和交易日志。算法造成异常波动后,管理人、券商通道、技术系统提供方和相关责任人员均应接受回溯核查。机器不能成为逃避责任的挡箭牌。

第五,要求量化公开创造了什么价值。监管层应定期披露程序化交易成交规模、持仓周期、撤单比例、收益来源、行业集中度和异常交易次数。量化究竟改善了多少价差,提供了多少逆势流动性,又在市场急跌时撤出了多少资金,需要通过数据检验。

第六,把流动性义务与交易便利绑定。享受专门技术资源和较高报单能力的机构,应承担最低报价时间、最低双向报价规模等责任。只在平静时期制造成交、剧烈下跌时迅速撤离,不能算作值得鼓励的流动性供给!

这些改革,无疑会触动很多现实利益。改革越触动利益,才越需要有人敢于公开讨论。

后 记

在这里,说句题外话,我们的足球为什么搞不好呢?

当下,2026世界杯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们观察到,世界强队依靠完整体系、长期青训、战术纪律和稳定执行,临时换帅、赛后整顿、靠口号提振士气,其实很难构筑真正的竞争力。

中国足球长期没有解决好的问题,原因其实很简单。大家也知道问题在哪里,真正困难的是能否持续改革、能否触动固有利益、能否坚持长期建设。

如果不敢言,不肯下力气改革,我们的足球搞不好,我们的资本市场同样也搞不好。

能早解决,就不要晚解决!

中国需要人工智能,需要先进算法,需要世界一流的计算能力。这些技术更应该投向芯片设计、科学研究、药物开发、工业制造和能源调度,而不是用来与散户争夺下单前的这几毫秒,而不是用来计算散户的情绪!

取缔高频和超短周期量化,并不会降低我们资本市场的科技含量。

它能够让技术回到服务实体经济的位置,让交易重新围绕价值发现运行,让长期资金拥有稳定预期,让普通投资者有机会分享中国科技进步和经济增长带来的财富增值。

深算派认为,一个长期允许少数机构依靠速度、设备和信息优势获利,却无法向多数投资者清楚解释其公共价值的制度,很难赢得信任!

现在改革,已是当务之急!